| 打情骂俏忽悠作践——我们为什么就喜欢恶俗地过年? | |
| 作者:巴山夜雨 日期:2008-1-16 21:46:00 |
| ——中国民间娱乐文化复活过程的观察 我小时候,村里大队部有个很大的礼堂,作大队干部们开会用,有时候也唱戏、放电影。村里有一队戏班。上小学那阵,戏班除了周末几乎每天都开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我们放了学就往礼堂门口跑,没钱买票,就瞅准机会从大人的缝隙里挤进去。有时候被门口验票的人给揪住,一把扯出来,只得可怜巴巴地等到戏快演完了,验票的也走开了,很兴奋地挤进去瞅上两眼。实际上,小时候看戏,完全是看热闹,台上唱什么,是一句也听不懂,只是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男欢女爱打情骂俏粘粘乎乎,丑的丑得惊人,美的美的晃眼。后来等到长大能够听懂一二时,戏班子垮台散了,没人看了。我至今也不知道家乡的说唱戏属于哪个剧种,湘剧,楚剧? 成长过程中对周边世俗的体验,让我深刻感受到社会发生的变革。我们生活在一个娱乐文化急速转型的时代,这种剧变几乎每个人都体会到了。某种意义上,我们今天所生活的“世界”与以前历史上的人类所聚居的世界显然不同。一个最显著的剧变,就是人们脱离了原来的传统文化空间,在一个新的文化空间里重筑自己的精神家园,传统本身正以各种方式发生着裂变和重组。民间说唱这样一种伴随了中国百姓生活几千年的娱乐文化形式,是否真的要面临一种被抛弃、从人们生活中消逝的命运? 这两年每回家乡,发现儿时的一种久违的说书艺术又兴起来了。哪家老人去世,都要大张旗鼓办丧事,晚上请父老乡亲守夜,不能冷坐着啊,远近闻名的说书先生就坐在棺材板边,边敲鼓边用家乡的方言说唱。而且还是非有名望的打书先生不请,出场费相当的高,一个名匠一个晚上净挣1千块,还要好吃好喝、好烟好酒伺候着。县里面还举办了各种民间曲艺大赛,打渔鼓的、说书的、表演秧歌的,都来参赛,很是热闹。这些大赛和民间乡下的说书表演都被刻录成光盘,市场上卖得很紧俏。 过年走亲戚,发现这些光盘都走进家家户户遍地开花了,民间帅哥靓女的大鼓说书,无论唱腔还是说辞,都很有职业水准。和亲友们凑在一起听一段,确实蛮有意思。哈哈大笑里忘记了世间的许多苦烦忧愁,笑声泪水中接受了一场场中国式老百姓关于真善美的“熏陶”。民间文化一脉,就此喘过了一口气。 评弹:艳丽容颜失了色 明清时期,中国传统古典文学譬如诗词都不怎么发达,而各种通俗文学形式,譬如小说,譬如各种传奇、戏曲形式却异常繁荣。明清的历史演义小说、英雄传奇、侠义小说,在大街小巷广为流传。而在当时,市民里头识字的并不多,文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普及,老百姓大多都是文盲,像《三国演义》、《水浒传》、《七侠五义》这样的长篇故事,又如何能被不识字的老百姓津津乐道呢? 百姓自有他们的途径:去书场。书场是干什么的?品茶听书听评弹的场所。明清时期,东南沿海和江浙一带的商品经济已经很发达,市民阶层开始在中国的民间社会生长,茶楼、书场、勾栏、瓦子分布大小城市, 民间说唱成为市民阶层的一种重要的文化娱乐活动。在旧时江南民间生活中,听书、看戏、听评弹,是一种非常时尚的生活方式。明朝嘉靖二十六年(1547),田汝成绘杭州西湖民间娱乐盛况说:“其时, 优人百戏,球、关扑、鱼鼓、弹词, 声音鼎沸。”万历年间臧循说:“有弹词多鼓者, 以小鼓、拍板, 说唱于九三市, 亦有妇人以被弦索。”王士祯有诗:“两岸红照水, 船争唱木鱼歌”如此声势、规模的民间说唱自然需要大量的说唱材料,有需求就有供应,大量的弹词创作便在这种文化市场需要之下发展起来。 起初进行创作的是一些活跃在民间的说唱艺人, 比如柳敬亭,这个人又丑又矮,脸上还有麻子,但是他无论是说书还是评弹,都非常受欢迎,是明朝著名的说书艺术家,有诗文记载“识弹词柳敬亭, 十年浪迹等浮萍”,《桃花扇》里也有对柳说唱的描述。后来文人看到弹词市场如此兴盛,也纷纷创作起弹词,文人创作的弹词, 又称“诗歌体长篇小说。”比如《再生缘》、后来的通俗小说家张恨水的《啼笑因缘》,都是弹词小说,是供评弹艺人说唱出来的。不过文人的案头创作毕竟跟现场的表演有距离,表演艺术作为娱乐消闲、有偿行为之市井说书 ,要求“新奇”的消费性,强调媚俗、娱人的喜剧效果,不同于神圣的史诗或民间传说,而且评弹要弹拨乐器,比如琵琶、三弦、扬琴、击鼓等,要对文人创作的弹词小说进行改编,行话叫“摘锦”,才能成为直接说唱的脚本。于是,明清时期便出现了一大批专事改编文人弹词,用于民间说唱的大家高手。明、清之际的弹词运作,已形成产供、销一条龙: 创作一改编一民间艺人说唱普及。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市场化运作模式。那时作家文人参与写弹词,后来干脆将弹词与小说二者结合起来写, 即用弹词的形式作小说。所以,当时的小说留有大量的口语化的痕迹。譬如“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等等,对小说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我曾给学生们欣赏评弹名曲《杜十娘》,娇娇滴滴夹杂吴侬软语的调子,几分钟过去后,学生的新鲜感顿失,很快台下睡倒一大片,但是如果台下是一群浙江学生,效果可能也差不多。因为经过无数次打扮“改进”专以“控诉封建社会吃人礼教为主要目的”的《杜十娘》,似乎文雅崇高伟大得有点没人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