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评论随笔]水浒十一年——盛世草民的悲剧 | |
| 作者:巴山夜雨 日期:2008-1-16 21:44:00 |
| 公元1112年,即赵宋王朝的政和二年。《水浒传》中,这一年的年初,高俅走马上任,正月里,王进母子从东京出走,去延安府投奔老种经略相公,路过华阴县史家庄,教会史进十八般武艺。 (一)与水相关的一场瘟疫 公元1112年,离赵宋开国皇帝赵匡胤陈桥兵变152年,据靖康之耻还有15年。这一年,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和母亲奔走在从东京逃亡的路上,正月的风很冷,王进牵缰绳的手冻得通红,年过六旬的母亲坐在马上面,回望此生再也回不去的家乡。那里的人们还沉浸在过春节的喜悦之中: 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士庶自早互相庆贺,坊巷以食物动使果实柴炭之类,歌叫关扑。如马行、潘楼街,州东宋门外,州西梁门外踊路,州北封丘门外,及州南一带,皆结彩棚,铺陈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领抹、靴鞋、玩好之类,间列舞场歌馆,车马交驰。向晚,贵家妇女纵赏关赌,入场观看,入市店饮宴,惯习成风,不相笑讶。至寒食冬至三日亦如此。小民虽贫者,亦须新洁衣服,把酒相酬尔。 《东京梦华录》 那座城市最让这名深明大义的老人牵挂的,并不是长庆楼的百味羹和煎鱼饭,或酸枣门外岳庙的香火,也不是勾栏瓦肆里张金线的杂剧和封宜奴的小唱,而是老伴永远埋在东京的尸骨。 原本,她觉得,儿子王进能做到八十万禁军教头,九泉下的丈夫应该和她一样欣慰。在从东京逃亡的路上,她甚至还回忆起丈夫初来东京时的情景,丈夫是一个身怀绝技的男人,沦落到在街头卖拳为生,经恶霸欺压,受无赖挑衅,硬是混出了人样,当了都军教头。谁又能猜到,当年被丈夫揍过的一个小混混,如今成了儿子的顶头上司。当年这个小混混找丈夫麻烦,被丈夫一棒戳倒,如今这个小混混找儿子麻烦,纵然儿子有比丈夫更大的能耐,也只好忍气吞声,一走了之。不知道九泉下的丈夫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早知如此,倒不如在街头卖拳痛快。 母子二人的目的地是延安。那时候的延安是军事要地,老种经略相公在那里镇守边疆。只要有一身好本领,便能安身立命。王进像八百多年后的那些爱国青年一样,怀着满腔忧愤的热血,去同样的一个地方。不一样的只是:后来去延安的人多了一种更能让人热泪盈眶的理想。 这是《水浒传》开头最动人的一幕。李卓吾评点这一幕,说:情景如画。王进母子二人离开东京一个多月后,在华阴县史家庄,遇到了史进。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从史进开始,用金圣叹的话说,虽稗史,然已进于史也。 稗史也是史,《水浒传》既是一部小说,也能当作一部史书。经、史、子。集之中,“小说家”的著录属于史部。 作为小说,《水浒传》是名著;作为史书,虽说其事件多为虚构,地点常有疏忽,年代也并不准确,但其内容也多有源头,和史料记载相映成趣。因此,金圣叹说《水浒传》胜似《史记》,并非没有道理。正史局限性大,多为主旋律,与真相存在偏差;稗史零散无序,同样难以考究;小说则可集其精华,反能从其中看出更多内容。 历史上是有王进这个人的,前两年河北出土的北宋文献中有一则记载:北宋的禁军将领王进在京城得罪了高官,逃到延安,在故人那里守边,领兵和西夏的小股部队打过仗,皆获胜。后来,王进又在种师道和种师中门下任先锋,这两个姓种的就是《水浒传》中的老种经略相公和小种经略相公。还有一个历史上更可靠的说法:老种经略相公是种谔,小种经略相公是他的儿子种师道。但种谔在公元1082年就死了,宋徽宗赵佶公元1082年才出生,所以《水浒传》中的老种和小种应该指的是种师道和种师中。 史料记载,王进在太原战役中,随同种师中力战而死,那是公元1126年,距小说中他和母亲离开东京已过十四个春秋。 小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进战死沙场的时候,他在史家庄收的徒弟史进也早就死于非命。 进历史的,叫王进,没进历史的,叫史进。 史者是记载从政者的功名勋业、名言嘉行、治乱兴衰……皆大事也;而小说者,乃是相对其“大”而言,市井家庭、细事闲情、新闻异态……以至于个人性情、时代风尚……咸在其间,此二者相对而观之,则虽系一巨一细,却又一“死”一“活”——历史社会的一切情状,在“正史”中是来不及也不屑于写的。于是,“小说”承担了此一职责。 周汝昌《中国古典小说名著资料丛刊》序 历史就是高清照片,说是真实的,可同样的画面,角度不同内容就有差别,镜头不同效果又不一样,加上一代又一代人的PS处理,芙蓉姐姐都能变成蒙娜丽莎;小说就是画,只要是流传下来的原作,即便是有残缺,也能看出大致风貌。比如给张择端发台八百万像素专业数码相机,断他也拍不出《清明上河图》来。 在《水浒传》七十回本的楔子中,从“纷纷五代乱世间”一直到“嘉祐三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几个王朝的变迁。紧接着写到嘉祐三年,也就是公元1058年,天下瘟疫盛行,朝廷派洪太尉去请天师祈禳人间,洪太尉在龙虎山伏魔殿放走了一百单八个镇锁着的妖魔,这些妖魔转世变成了梁山好汉。 也就是说,没有瘟疫,朝廷就不会派洪太尉出差,洪太尉不出差,就没机会到龙虎山观光,每个有历史名声的旅游景点对游客开放都是有限制的,很多古建筑一般游客根本不让进,所以,要不是洪太尉的官大,他也进不去伏魔殿,更不可能放倒石碣、掘出石龟,掀开石板,妖魔自然放不出去,自然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梁山好汉。 诸宫看遍,行到右廊后一所去处。太尉又问道:“如何上面重重叠叠贴著许多封皮?”真人答道:“此是老祖大唐洞玄国师封锁魔王在此。但是经传一代天师,亲手便添一道封皮,使其子子孙孙不得妄开。走了魔君,非常利害。今经八九代祖师,誓不敢开。”洪太尉听了,心中惊怪,想道:“我且试看魔王一看。”便对真人说道:“你且开门来,我看魔王甚么模样。”真人禀道:“太尉,此殿决下敢开!先祖天师叮咛告戒:今后诸人不许擅开。” 太尉大怒,指著道众说道:“你等不开与我看,回到朝廷,先奏你们众道土阻当宣诏,违别圣旨,不令我见天师的罪犯;后奏你等私设此殿,假称锁镇魔王,煽惑军民百姓。把你都追了度牒,刺配远恶军州受苦。” 真人等惧怕太尉权势,只得唤几个火工道人来,先把封皮揭了,将铁锤打开大锁。 《水浒传》锲子 浩浩荡荡的梁山好汉来自公元1058年的一场瘟疫。小说中就是这么写的。史料上的1058年,赵宋王朝同样面临着灾害的威胁,一场洪水几乎淹没了东京,这年年初,宋仁宗诏令征发官兵,抽调民夫,开凿永济河,让河水从开封府西边的葛家岗直抵开封城南的好草陂,再让水流向北注入惠民河,汇入鲁沟河。这项浩大的工程历时九个月才完成,从1058年的正月直到入冬,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可想而知,这一年,多少粮食筑成了河堤,多少汗水疏通了水流。在科技不发达的年代,朝廷动用的人力物力在当时已足够形成一场新的灾害,这种灾害张天师无法祈禳成功,亲手把妖魔放到人间的不是洪太尉,而是一个国家的元首。永济河的水也没能通过鲁沟河流进大海,而是流进了“妖魔”未来集会地,汇成八百里水泊。 历史应了《水浒传》中的碣文:遇洪而开。 几乎所有的农民起义都和两件事有关:一是自然灾害,旱涝或者瘟疫;二是抓壮丁去搞大的工程。 统一中国的封建王朝,存在时间最短的两个:一个张罗修长城;另一个操持挖运河。 长城和运河都留下了,创意者的名字也留下了,都叫暴君。 人干超负荷的体力活干绝望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要稳定,要和谐,农民工工资就不能拖欠。那时候又不发工资,硬生生把人赶到工地上,监工的人比“黑砖窑”都狠,每天都有大批累死的同伴,所以有人振臂一呼:反了吧!还不抢着响应,振臂一呼的成功率自然高。都在家好好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就是把胳膊振断了,也没人舍得豁出命去铤而走险。 元亡也和治水有关,修黄河河堤时,发现了一只眼的石人,“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红巾军揭竿而起。 《水浒传》写于元末明初,天下是打着红巾军旗号的朱元璋的天下。 1112年的天下是宋徽宗赵佶的天下。赵佶这个名字用搜狗输入法里面的拼音一敲,出现第一个词条便是召妓,当然,这纯属巧合,如果他没有那些召妓的传闻,梁山好汉就无法通过李师师吹枕边风,促成招安大计。 赵佶可以说是历史上艺术天分最高的皇帝,1112年,他正坐着李逵刘唐们成天挂在嘴边的“鸟位”,画着炉火纯青的花鸟。 宋徽宗流传至今的作品有《芙蓉锦鸡图》、《翠竹花雀图》、《柳鸦图》、《四禽图》等,每一幅都价值连城。他笔下的中国山水美不胜收,中国的山和水中,却已危机四伏。 这一年的松花江畔,一个叫女真的民族开始崛起,辽国天祚帝前来渔猎,有位不愿意为他跳舞助兴女真部落首领,险些成了刀下鬼。 当时的女真部落归辽国托管,按说在领导前跳个舞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想跳还没机会呢。可这个部落首领硬说自己不会,还用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天祚帝。 天祚帝那天本来很高兴,吃了不少自己打来的新鲜野味,也喝了几杯酒,乘着酒劲,再三叫这个部落首领跳,他还是不跳,就是不跳,打死也不跳。 天祚帝栽了面子,越想越恼火,就对大臣萧奉先说:“这个不愿跳舞的女真小子太嚣张,你得找个借口杀了他。” 上班族都知道,小事上得罪领导,领导总会想办法给你穿小鞋。在那时候,一双小鞋就是一条命。 幸好,那个萧奉先帮这人说了好话,他对天祚帝说:“这小子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不懂礼节,您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况且他也没有什么大过错,把他杀了,怕引起其他酋长的不满。”天祚帝这才取消了杀人的念头。 天祚帝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打死也不跳舞的女真小子在不久的将来灭了辽国,还灭掉北宋,擒住了著名山水画家兼著名词人兼著名足球爱好者宋徽宗和他的儿子。 “杀去东京,夺了鸟位”说说容易,李逵这个变态杀人狂做不到,刘唐这个混迹江湖的小混混也做不到,真正做到此事的,唯完颜阿骨打和他的后人。 完颜阿骨打跳了一段奇绝的舞,让伴舞的辽国跳到漠北,让领舞的赵宋跳到江南,让历史记住了这名在公元1112年拒绝为领导跳舞的非著名舞蹈演员。 (二)流氓会武术,皇帝挡不住 公元1112年,十月,七十四岁的苏辙去世。这名才子的一生历尽坎坷,数次被贬,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有一天,他乘船路过梁山泊,看到水中的荷花,不觉忆起自己在江南的那些时光,诗性大起:梁山泊里逢花发,忽忆吴兴万里行。 那时候的梁山泊就像苏辙诗里写得那样:花开南北一般红,路过江淮万里通。飞盖靓妆迎客笑,鲜鱼白酒醉船中。(苏辙《梁山泊见荷花忆吴兴五绝》,据《四部丛刊》本《栾城集》) 在小船里就着鲜鱼喝着白酒的苏辙多么快活,他写这些诗时,梁山泊不亚于江南鱼米之乡,相必当时阮小七还在旁边的石碣村打鱼,度着无忧无虑的童年,说不定苏辙吃的哪条鱼还来自阮家哪个兄弟的渔网。苏辙也根本不用担心有谁会潜入水底凿沉他的船,偷喝他的酒;更不用害怕两岸迎客的那些“飞盖靓妆”会麻翻他的人,抢去他的财帛,把他的肉煎成油,化为朱贵酒店的灯火。 苏辙死得早,那时候梁山泊还太平。 梁山泊开始不太平,是在1112年以后,在苏辙死后。追究起来,和苏辙也有一点点关系,因为他哥哥苏轼的推荐,一个小混混在1112年当了大官。 史书上对高俅的记载不详。南宋王明清的《挥麈后录》说,“高俅者,本东坡先生小史,草札颇工。东坡自翰苑出帅中山,留以予曾文肃,文肃以史令已多辞之,东坡以属王晋卿。” 由此可见,高俅原是苏轼的一个小秘书,或者说是书童。因为人乖巧,擅长于抄抄写写,搁到现在就是打字速度很快,平常的工作就是帮苏轼打打稿子,发发邮件什么的。苏轼从翰林侍读学士外调到中山府的时候,将高俅送给同僚曾布,但是曾布婉拒了苏轼的好意。于是苏轼又把高俅推荐给了他的朋友小王都太尉王诜,也就是王晋卿,所以高俅又回到了东京。 据一些学者考证,《挥麈后录》作者王明清的外祖父是曾纡,而曾纡就是曾布的儿子,他写得曾家的事应该靠谱。 小说里的这一段一笔带过,高俅投奔苏轼,苏轼只是让他在府里住了一夜,便打发到小王都太尉那里了。虽然简化成了一夜情,但去向也是对路的。 引文: 小苏学士出来见了高俅,看了来书。知道高俅原是帮闲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这里如何安著得他?不如做个人情,他去驸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人都唤他做小王都太尉,他便欢喜这样的人。”当时回了董将仕书札,留高俅在府里住了一夜。次日,写了一封书呈,使个干人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处。 《水浒传》第一回 小王都太尉是“哲宗皇帝的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是赵佶的大舅子,《宋史》中说,王诜虽然是堂堂驸马,但也是个花花公子,经常在外面泡妞,把公主都气死了。不过,花花公子总有些一技之长,小王都太尉的特长是书法,这一点和后来当了皇帝的赵佶颇为相投,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切磋丹青,不知道赵佶名满天下的瘦金体,当初有没有受过其大舅子的启发。 《挥麈后录》中说,有一天,小王都太尉王诜与端王赵佶在等候上朝时相遇,赵佶忘了带的篦子刀,于是向王诜借了一个,修理了一下鬓角。赵佶发现王诜的篦子刀的样式非常新颖,就忍不住称赞了几句,王诜说:“我最近做了两个这样的篦子刀,还有一个在家里,从来没用过,稍后就派人给你送去。”退了朝,王诜想起这件事,就派人到端王府去送篦子刀。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俅。 高俅其实很多才多艺,不光会打字发邮件,还会踢毬,能把毬踢得如“鳔胶粘在身上”一般,堪称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球星,这一点,《挥麈后录》和《水浒传》中的描写非常吻合,因为高俅去端王府送东西,碰到赵佶踢球,一时脚痒,耍了几下,把赵佶给震了,就留下了高俅。不久,宋哲宗驾崩,赵佶幸运地被太后选中继位,成了大宋皇帝。而高俅这个搭上末班车的潜邸“旧臣”,也鸿运当头,一跃进入了大宋王朝的官场。并且在官场中青云直上。 高俅踢的毬就是中国古代的蹴踘,和现代足球差别很大。关于蹴踘,最早的记载在《史记•苏秦列传》,苏秦游说齐宣王时形容临苗:“临苗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竿、鼓瑟、蹋鞠者。”在这里,“蹋”就是“蹴”,踢的意思;“鞠”就是球球。 从春秋战国开始,足球这项运动就开始在中国发展,汉代的《西京杂记》、《盐铁论》、《蹴鞠新书》、《刘向别录》中都有关于蹴鞠的记载。三国两晋南北朝时,蹴鞠之习依旧流行未衰。到了唐代,蹴鞠仍然是一项很普遍的运动,杜甫有诗曰:“十年瞰鞠将雏远,万里秋千风俗同。” 足球就像秋千那样,在中国的民俗中,一荡就是几千年。 赵宋王朝的足球发展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巅峰,踢球的人太多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踢: 皇帝踢。著名的《宋太祖蹴鞠图》画的就是赵匡胤与其余五人蹴鞠游戏的情景;《宋史•太宗本纪》也有关于宋太宗踢球的记载:“太平兴国五年三月戊子,会亲王、宰相、淮海国王及从臣蹴鞠大明殿”;因此,宋徽宗赵佶踢球一点也不稀奇,估计踢得也不错,有遗传基因。 大臣踢。《宋史•李邦彦传》中说“邦彦俊爽,……能蹴鞠……自号李浪子”。就连当时足球的制作工艺也颇有政治意味。那时候的球用10张或12张牛皮缝成,中间是空心的,正所谓“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大臣们在踢球时,常这样感叹自己像足球一样在官场中受气的命运。 有钱人踢,闲人也踢。“更有蹴鞠、打球、射水弩社,则非仕宦者为之,盖一等富室郎君,风流子弟,与闲人所习也。”见《梦粱录》。 踢得不好,强身健体,自娱自乐。踢好了,还能当球星。《武林旧事》卷六“诸色伎艺人”中列出了一些球星名单:“黄如意、范老儿、小孙、张明、蔡润”。 这几人的名字在当时的公众知名度,不亚于如今中国足球圈里的:黄健翔、范志毅、孙继海、张玉宁等人吧。 那时候要搞世界杯,赵宋王朝代表队不是五星红旗,却是五星巴西。 不过,古代蹴鞠的规则和现代足球的规则完全不同。竞技性不浓,表演性十足: 左右军筑球。殿前旋立球门,约高三丈许,杂彩结络,留门一尺许。左军毬头苏述长脚朴头红锦袄,皆卷脚 头,亦红锦袄十余人。右军毬头盂宣并十余人,皆青锦衣,乐部哨笛杖鼓断。左军先以毬团转众小筑数遭,有一对次数 头,小筑数下,待其端正,即供毬与毬头,打大月兼过毬门,右军承得毬,复团转众小筑数遭。次毬头依前供毬与毬头,以大月兼打过,或有即便复过者胜。胜者赐以银蛊锦彩。拜舞谢恩,以赐锦共披而拜也,不胜者球头吃鞭,便加抹枪。 《东京梦华录》 所以,《水浒传》中的中国足球先生高俅要搁现在,要是真想当运动员,最适合的项目是杂技或艺术体操,绝非足球。 因为,如周星驰电影台词所说:球,不是这么踢的。 高俅当了部队上的大官,依然保留着踢毬的特点。比如他训练军队,喜欢玩花架子:据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记载,高俅主持的军队争标竞赛开始是“横列四彩舟,上有诸军百戏,如大旗、狮豹、棹刀、蛮牌、神鬼、杂剧之类。又列两船,皆乐部。”,争标之前,先是吹吹打打,后面的争标竞赛,也要搞出“旋罗”、“海眼”、“交头”等各种花样,颇为热闹。 仗,肯定也不是这么打的。 但是,不懂打仗的徽宗,十分满意。上哪儿说理去?这是郭德纲说相声时的一句名言: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包括皇帝。 据一些稗史记载,高俅发迹偶对他原来的主人苏轼一家也颇为照顾。“不忘苏氏,每其子弟入都,则给养恤甚勤。”因此他的这些作为也获得朝中一些人的好评。不过,既然能报恩,说明高俅记性好,记性好的人更能报怨,此时的高俅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东京帮闲的高二,不再是那个成天给人伺候局的小混混。得罪过他的人,他要收拾;看不起他的人,他也要收拾;既看不起他又得罪过他的王进,他更是非收拾不可。
公元1112年,东京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带着母亲逃往延安,一个多月的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令他们身心俱惫。东京已经很远了,延安就在前方,从东京发出的通缉令没能追上他们的马蹄和脚步。 1112年,华阴县史家庄的史太公心事重重。他本是殷实人家,守着一份不小的家业,偏偏有一个不太争气的儿子,从小就对家里的土地不感兴趣,也不娶妻生子,只喜欢刀枪棍棒。看着这样一个儿子,史太公每每从家门前百十棵柳树下走过时都皱紧了眉头,他还不知道祖宗留下的荫凉即将在儿子的手里毁于一旦。 王进在史太公家马槽边的空地上,见到史进,史进正在舞棒,把一条棒使得“风车儿似转”,那时的史进已“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但在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看来,史进的武功实在太小儿科。 每次读到《水浒传》这里,我都想:在王进之前,史进那“七八个有名的师父”究竟教了他什么? 书中关于“七八个有名的师父”,只写过李忠,是一个在江湖上卖膏药的艺人,工作大概就是到一个地方就摆个摊子,一拱手说:“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然后使一套“风车儿似转”的棒法,再取出跌打损伤膏药来,推销给观众。这种行业进化到现在,就是做电视直销广告的药贩子,和正儿八经的医生性质完全不同。遇到一心想当“名医”的史进,无非是骗点学费罢了。史进是一个交了很多学费的人,多到他后来对拜师都充满警惕,要不是科班出身的王进一下就把他撂倒,他根本就不会“纳头便拜”。 其实,像李忠那样的师父,也教给了史进一些东西,这些在史进身上也有体现: 1、 包装宣传 李忠绰号“打虎将”,但从未提什么时候打过老虎,这一点有虚假广告之嫌,因此,很有可能,他的绰号是自己策划的。真正打死过老虎的武松、李逵,加上解珍、解宝,没有人一个在绰号上拿打虎做名堂,他们也没有在这上面做名堂的必要,就像如果有谁真正能发明了彻底治疗乙肝的药,诺贝尔医学奖早就授予他了,用得着自个穿一不太干净的白大褂,去电视上接“病托”热线吗? 史进身上的九条龙是“请高手匠人”刺的,估计花了不少银子。可这些银子也为他赚了一个“九纹龙”的绰号,相当于有效广告投入。其动机和“打虎将”如出一辙,书中虽没提具体是哪位师父教的,但十有八九是受李忠启发。 那时候刺青的都是些什么人?据庄绰《鸡肋编》记载:“张俊一军,择卒之少壮者,自臀而下,文刺至足,谓之花腿。京师旧日浮浪辈以此为夸。此宋时札青之俗也。”这段话能看出宋代有两种人多刺青:一、当兵的。鲁智深当兵出身,脊背上就有花绣。二、小混混。比如燕青燕小乙,也刺有一身花绣。《东京梦华录》上也提到,宋徽宗时期,东京大街上每有节庆游艺,少年狎客总是轻衫小帽,跨着马追逐在妓女队伍后边,另由“三五文身恶少年”为他们控御着马匹,由于这些恶少露出大腿上的刺青,世人戏称这一马队为“花腿马”。 史进没当过兵,他纹身的原因多半是受师父指点,对大城市的“浮浪”青年生活的向往。行走江湖的师父告诉史进,他从来没有去过的东京“锦绣盈都,花光满日,御香拂路,广乐喧空,宝骑交驰,彩棚夹路,绮罗珠翠,户户神仙,画阁红楼,家家洞府。游人士庶,车马万数”,作为一个土财主的儿子,性格叛逆、本质纯朴的史进被人蛊惑则再正常不过。 2、 讲哥们义气 论义气,在《水浒传》中,能比得上史进的人寥寥无几。史进的义气无处不在,该讲义气的时候讲义气,比如上来就给素昧平生的金翠莲十两银子,其慷慨程度不逊于有及时雨称号的宋江。但他的这种义气很多时候成为被人利用的牺牲品,比如和少华山强盗集团的结识,本来是敌人,只因朱武的苦肉计,就被打动,最后连累的无家可归。把家产都留在了少华山,一个人去延安投师父,钱花完了,只得在赤松林抢劫。 史进的义气带有很强的盲目性,这和他见识少有关系,和他那些师父的工作性质也有关系,为了让史进多交学费,那些师父们平日一定经常强调这一点,因为史进越讲义气,师父们的腰包就越鼓,史进义盖云天,师父们就财运滚滚,在史家庄为所欲为,想住多少天就住多少天,想吃啥就吃啥,讲义气的史进肯定不会说不合适。至于史进因讲义气而闯祸,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3、嫖娼 引文: 只见九纹龙史进起身说道:“小弟旧在东平府时,与院子里一个娼妓有交,唤做李睡兰,往来情熟。我如今多将些金银,潜地入城,借他家里安歇。约时定日,哥哥可打城池。只待董平出来交战,我便爬去更鼓楼上放起火来。里应外合,可成大事。” 这是后来宋江要打东平府的时候,九纹龙史进出的一个主意。从这段话中看出,史进虽无妻室,但屡屡嫖娼。按说,偏僻的华阴县史家村是不会有什么风月场所的,史进这一习惯的养成,定于他那几个“经手的师父”有关。因为史进讲义气,师父带史进去嫖时,自己那份嫖资必由史进出。估计顶多做个买单的样子,史进就冲上前去,一手扯住师父的袖子,另一手把自己的银子扔到柜台里,说:“不用找了。”这种情况在今天也很常见,不过买单的人未必是讲义气,而是因为想让对方讲义气罢了。 史进的那些师父们可耻的是,光顾自己快活,嫖娼都没有给史进说明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道理,让涉世未深的史进深以为妓女也是讲义气的,都可以“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以至于在后来那次东平府的行动中失陷。 公元1112年是史进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在这之前,史进是一名生活在小地方的摇滚青年,参加了各种吉他培训班,觉得自己能弹唱《两只蝴蝶》就很了不起了,至少可以在史家庄的卡拉OK比赛中扬名立万。公元1112年,史进和从首都过来的宋朝乐队的主音吉他王进碴琴,才发现自己在华阴县吉他行买的琴一直缺根弦。以后的半年多时间,王进耐心的教给他怎么按和弦、怎么玩布鲁斯,怎么组乐队,什么叫重金属什么叫死亡金属,什么才是真正的摇滚,史进才明白:以前教他弹琴的师父们都是弹棉花出身的。 公元1112年,王进没有留在史家庄和史进一起组乐队,而是和母亲一起,去了最有摇滚气氛浓烈的延安。在王望如看来,王进辞别史进的原因是“避史进之祸也”。我认为很有道理。史进能在王教头那里学到好的武功,好的技法,但以前那些师父对史进思想上的不良影响,没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是无法觉悟的。这一点,凭王进的能力,在教史进的时候能够看出个端倪来:“这个愤青早晚要出大事。” 后来,史进失陷东平府,在大牢里受酷刑时,手拿大棍的狱卒没有因怕破坏他身上漂亮的人体彩绘而少用些力气。他被救出后,将李睡兰一家碎尸万段,发泄自己被欺骗的愤怒,恐怕他已明白,自己差点就要了结的一生中,欺骗他的并不仅仅是这一个女人,还有八九个有名无实的师父。 史进的历史原型叫史斌,《宋史》卷一百十六记载,此人起义反叛被擒后,最终凌迟处斩。 从《水浒传》史进碎尸的现场,我们是否能够听到历史的弦外之音? 那时,据王进离开史进已经八年,史进从史家庄官方乐团的团长混成赤松林酒吧独自卖唱的艺人,又从少华山地下乐队的核心混到中国第一地下乐队之称的梁山乐队的节奏吉他手,经历了刻骨的成长之痛。在一次次激进危险的地下演出中,九纹龙走过了他漫长的愤青摇滚之路。 公元1113年,即赵宋王朝的政和二年。《水浒传》中,这一年二三月份,史进的父亲染病去世。六七月里,史进擒住了少华山的强盗头子陈达,陈达的同伙用苦肉计和这位史家庄的新庄主交成好友。八月十五,华阴县的官兵包围了史家庄,史进等人冲出重围,上了少华山。八月下旬,史进下山,准备去延安投奔恩师王进,九月中旬在渭州碰到鲁达。第二天,鲁达三拳打死了渭州卖肉的郑屠,慌忙出逃。十月上旬,鲁达在代州雁门县偶遇曾被郑屠欺压的金翠莲父女,此时金翠莲已成为当地财主赵员外偏房,为报恩情,赵员外将鲁达引荐至五台山出家,从此,鲁达的名字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响亮的称号——花和尚鲁智深。 (一)鲁提辖背后的沙尘暴 公元1113年深秋,在渭州和代州雁门县的路上,一名赵宋王朝的小军官急急忙忙走着。他庞大的身躯因疲劳而稍显笨拙,两条粗壮的腿几乎要不听使唤。还好,脚下那一大团影子一直紧跟着他,他往东,影子也往东,他向西,影子也向西,他走几步,影子就走几步,仿佛担心他随时会摔倒,把结满白霜的硬土地砸出深深一个大坑来。 他骂了一句:“洒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你个鸟影子跟着洒家作甚?”于是夕阳没趣地落下,月亮也不好意思出来,黑暗的天空中只有一颗星星和他对望,那时他尚不知,自己就是这颗星星的转世,直到七年之后,在从梁山的石碣里发现的天书中,他才知道自己从生到死,身上的肝胆和热血,走过的山路以及趟过的水泊,都是天孤星的轨迹在大地上的投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以致于“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就在半个月之前,他还是小种经略府的提辖,更早的时候,他还在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当过关西五路廉访使,虽说都不是什么大官,可喝酒喝茶的钱总是有的,时不时赊账也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打抱不平,揍死了一个肉店的老板,他此时说不定就上了战场,和侵略中原的西夏人浴血奋战,成为赵宋王朝的战争英雄,被万人景仰。当然,对他来说,成不成英雄都无所谓,关键是人不能欺负人,渭州人欺负外地人不行,西夏人欺负汉人也不行,他最看不惯这个,眼里边不能揉沙子,哪怕把眼珠抠出来洗洗,也得让沙子远离自己的身体。 可他当时所处的国家,已经有了沙尘暴的迹象。 公元1113年,宋徽宗将罢相三年多的蔡京重新请回朝廷,五月,蔡京再执相权,宋徽宗下了特别指示,允许这名年届七旬的老宰相在家办公。据《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131《蔡京事迹》等一些史料记载,这老宰相干了一大堆缺德事: 1、 胡乱提拔干部 赵宋王朝的文官制度存在很多问题,其中,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事关员额和阙额。员额就是有干部身份的人,可以随时去当官,但关键是有没有那么多官让你当,实际需求的干部岗位就是阙额。《古今源流至论》记载,公元1113年,吏部所掌握的员额为43000余员,阙额仅14000余员。干部供大于求的情况下,所以谁说了算,就给谁送礼。 蔡京提拔干部几乎是一手遮天,除了皇帝谁来当他说了不算,其他的官职他几乎都说了算。 有一个去他家送礼求官的人亲眼看到,一顿饭功夫,蔡京就把三个相当于今天的正处级干部,一下提到副部级,并且还是当着此人的面干的,就差公开做广告了:今年我家不收礼,收礼就收纯黄金。 蔡京的三个儿子全部官居大学士,差不多是副宰相级别,家中的小厮、仆役全都当了大官,姬妾也多被封为夫人。 一人当官,鸡犬升天;一人弄权,鸡飞狗跳。 可能人家蔡京也想:反正是给赵家打工,董事长是赵佶,我这个临时的总经理能捞多少就捞多少吧,何必下那么大功夫去管理经营,又不签合同,公司就算在纳斯达克上市了,也没我什么股份。 蔡京之所以能够为所欲为,关键在于赵宋集团的董事长赵佶不是当董事长的材料,他本人对经营管理学没有任何兴趣,一门心思喜欢搞艺术。 蔡京也搞艺术,有才,书法艺术搞得相当好,这大概也是他能深得赵佶信赖的原因之一。所以蔡京看谁顺眼,听他的话,就用他“字势豪健”的行书写个折子,这人便豪情万丈地当了大官;看谁和他不对路,也用他“痛快沉着”的行书写个折子,贬到荒蛮之地沉痛反思去吧。 赵佶一定是爱看蔡京的奏折的,说不定还会找匠人将一些奏折装裱起来收藏,至于奏折上的内容究竟有何深意,便无关紧要,于是赵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对蔡京说道:“你看着办就行,办完了抓紧来听我弹琴,新学了一个曲子,不知道着不着调。” 在当皇帝上基本不着调的赵佶画过一幅相当着调的《听琴图》,图中蔡京在赵佶身旁恭听琴声。蔡京本人在此图题诗曰:吟徵调商灶下桐,松间疑有入松风。仰窥低审含情客,似听无弦一弄中。 俞伯牙和钟子期要是一个当皇帝,另一个当宰相,“高山流水”的曼妙必将化为“国破山河在”的叹息。 《听琴图》上的人,赵佶和蔡京等人所坐的石头也非同一般,从石头的造型来看,绝不是北方山野中常见的石灰岩,极有可能,来自从公元1113年开始蔓延成灾的花石纲。 2、 花石纲总动员 花石纲并不是从公元1113年开始的,但从1113年起,花石纲的力度加大了,给老百姓带来的灾难增多了。花石纲就是成批成批运输的名花奇石。中国古代好多文人都好这口,赵佶当然也是这方面的行家,文人好这口,不过是个人陶冶情操;皇帝好这个,就成了国家大事,想不兴师动众下面的人都不答应。 理由总冠冕堂皇:不搞花石纲,难道是想让我们的伟大领袖坐马扎弹琴吗? 《宋史》卷四七〇记载,当时具体负责花石纲的人叫朱勔,受蔡京、童贯指使,在苏州办了一个“应奉局”,专门为宋徽宗搜罗花石。朱勔手下养了一批差官,听说哪个老百姓家有块石块或者花木比较精巧别致,差官就带了兵士闯进那家,用黄封条一贴,算是进贡皇帝的东西,要百姓认真保管。如果有半点损坏,就要被派个“大不敬”的罪名,轻的罚款,重的抓进监牢。有的人家被征的花木高大,搬运起来不方便,兵士们就把那家的房子拆掉,墙壁毁了。那些差官、兵士乘机敲诈勒索,被征花石的人家,往往被闹得倾家荡产,有的人家卖儿卖女,到处逃难。 朱勔把搜刮来的花石,用大批船只运送到东京。运送的船只不够,就截劫运粮的船和商船,把船上货物倒掉,装运花石。这大批船只自然还要征用大量民夫。于是船只在江河里穿梭似地来往,民夫们为运送花石日夜奔忙。 因为花石纲,七年以后,方腊打着诛杀朱勔的旗号造反。因为花石纲,《水浒传》中的青面兽杨志丢了官,从名门之后堕落成打着“替天行道”烧杀抢掠的响马。其实,在蔡京他们看来,花石纲才是替天行道,因为天子就喜欢走这个道。 3、 大兴土木工程 为了满足艺术家宋徽宗的需求,蔡京在北拱宸门外新建比宫城略小的新延福宫,让童贯、杨戬、贾详、何诉、蓝从熙五人分任工役,这几位一个比一个舍得下本钱,争着往奢华里修。 前两年有一部贺岁电影叫做《大腕》,结尾时有段关于房地产的经典台词,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并被成各种版本广为流传。想当年蔡京和童贯修新延福宫时的对话,倘若套用这个版本,很可能是这般: 童贯:一定得选最好的黄金地段,雇最好的设计师,建就得建最高档次的宫殿,假山直接入户,水池子最小也得四百平米。什么珍禽啊,异兽啊,名贵花木啊,能给他弄来的全给他弄来。院子前边有花园,后面有人工湖,站一群漂亮宫女,下巴特尖,特灵透的那种。皇帝佬一进门儿,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冲他说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口地道的东京腔,一点东京郊区的口音也不能有,让皇帝佬倍儿有面子。您说这样的宫殿,咱一平米得卖给皇帝佬多少钱? 蔡京: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两千两白银吧。 童贯:两千两白银?那是成本,四千两起价,皇帝佬别嫌贵,还不打折。你得研究皇帝佬的消费心理,愿意掏两千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两千。什么叫皇帝你知道吗?皇帝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 不买最好的,所以,我们盖宫殿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 但求最贵。 公元1113年,新延福宫的工程如火如荼的开工,同时,这一年的二月,玉清和阳宫修成;九月,保和殿修成。据宋人陈均编著的《皇朝编年纲目备要》所述:保和殿“总房屋七十五间,工致其巧,人致其力。始于四月癸已,至九月丙午成。上饰纯绿,下漆以朱”。殿内收藏极为丰富,左边是典、谟、训、诰、经、史等图书,右边是三代彝器,东边是古今书画,西边为琴阮笔砚。殿后都是太湖石,不用说,这些太湖石也都是花石纲的一部分。《宋史》卷四七〇记载,朱勔有次搞到了一块四丈高的太湖石,“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 拆了桥梁,挖了城墙才运到东京的石头让姓赵的皇帝赏心悦目,各种宫殿的修建让他有了逍遥自在的艺术天堂,这一年,在离东京千里之遥的雁门县七宝村,有个姓赵的员外也备好了重修五台山文殊院的银两,因为他引荐过去的一个和尚在那里醉酒闹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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